对话青年学者陈伯君、新望
编者按:从暂停国企改革管理层收购到质疑整个国企改革的合法性,从断定医改失败到否定教改、房改,从悲悯弱势群体到谴责“主流经济学家”,有关“不负责任的改革”和“不能不负责任地批评改革”的争论一度空前激烈。虽然改革大势不可逆转,但不能不承认,叫缓改革、质疑“主流经济学家”所提出的问题有一定的事实基础和群众基础,应予重视并予解答,才能解开人们的心结。
为此,记者分别专访了《中国改革》杂志主编新望和成都市社会科学院院长陈伯君。
□本报记者 笑蜀
不能放大改革中的问题
记者:特困群体的存在,是矛盾凸现期的一种突出现象。这似乎为质疑改革提供了事实依据。你怎么看待这个问题?
陈伯君:特困群体的确是当下的一个严重问题。2003年,政府公布的绝对贫困人数,年收入600元以下的有3000万人。这个特困群体主要包括城市低收入工人,如下岗或待业工人、进城务工的部分农民工和远离中心城市、自然条件差的农民。2005年,中国富翁前400名拥有资产6000亿元,占2004年GDP的4%。两组数据说明两极分化正在加速。2005年国家劳动和社会保障部研究所完成的调研报告结论是:中国的基尼系数已达到0.46,处在第二个黄灯警戒期,照此发展,突破0.50这个红灯警戒线不需几年。
但这只是问题的一个方面。我们还应看到问题的另一个方面:改革之初的1978年,在只有10亿人口的情况下,绝对贫困人数就有2.5亿,占当时中国人口的1/4。如今中国人口已增长到13亿,3000万绝对贫困人数仅占总人口的1/40。这两组数据告诉我们,改革20多年来,一边是人口年均增长1.05%,一边是绝对贫困人数年均下降8.1%。这一增一减,表明改革不仅没有增加贫困人口的基数和比例,而且在消除贫困方面成效显著。
记者:但有些人不仅不承认改革有助于消除贫困,甚而断言,改革以来,工人农民的经济生活和政治地位急剧下降,说明改革存在严重的方向性错误。真相到底如何?
陈伯君:这当然不是实事求是的说法。就经济生活而言,工人农民在计划经济时代也是贫困群体,而且问题远比今天严重。我母亲在一家集体企业工作,凌晨6点上班,晚上11点后下班,月工资才20元,买定量供应的粮油就得花去15元,余下5元供全家5口人的日常开支。我插队所在的乡村,贫困的农民比比皆是。说工人农民的经济生活水平与现在比是“急剧下降”,真不知立论依据在哪里。
计划经济时期,农民地位尤其卑微。比如,对城市人的惩罚之一,就是注销他的城市户口,发配到农村劳动。那时任何一个农民,只要有机会成为城市人,跳出“农”门,方圆十里、百里的农民都会欣羡不已;任何一个城里人,如果要解决家庭成员的“农转非”问题,都必须经过艰苦的努力,付出高昂的代价。
计划体制时代,贫困是普遍现象。这是改革的起点。改革开放以来,虽然工人农民不是受益最大的群体,但普遍受益则是不争的事实。之所以在贫富分化严重、基尼系数处于警戒期的今天,社会仍然能在总体上保持稳定,个中原委就在这里。总之,决不能放大改革中的问题。对改革中的问题要有历史观。历史观就是比较,就是总体权衡。两利之比取其大,两害之比取其轻。改革不可能没有成本。只要成就大于成本,改革就是成功的。
走改革开放的路子,才是“穷人的经济学”的不二法门
记者:但无论如何,特困群体大量存在的确不容回避。这个问题到底应如何解决?
新望:1990年代以来,两极分化的确加速了。对这个问题,我认为,只能用进一步完善市场经济体制的办法来解决。我在东部的一些农村做过调研,东部的多数农村原来是非常穷的,可能比当时的中西部地区还穷,恰恰是市场化和民营化使他们脱贫,使他们富裕,这对我们应该不无教益。 |